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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僅限於“澳門這塊土地”看待“適度多元”

2019年 5月 9日 第573期     第二版
秋思


澳門由於土地面積小、人口少、資源匱乏,“一業獨大”成了近幾十年澳門經濟的一大特點,而澳門特區成立以來,特區政府一直想要改變這種狀況,努力推進澳門的“經濟適度多元”。為此,特區政府推出了多項政策和運用了多種方法,包括連續多年免收所有營業稅、小販牌照費、街巿攤檔租金、人壽及非人壽保險印花稅及銀行手續費印花稅,免納各商戶廣告牌照稅(不包括煙草廣告),免納各酒樓、餐廳旅遊稅,豁免表演、展覽娛樂項目入場券及觀衆票的印花稅等;制定或設立了《中小企業援助計劃》、《中小企業信用保證計劃》、《中小企業專項信用保證計劃》、《企業融資貸款利息補貼》、《青年創業援助計劃》、“工商業發展基金”、“環保與節能基金”等向澳門中小企業企業提供援助;特區政府還直接向本澳一些企業擴大購買相關産品或服務,並鼓勵在澳博企加大對本澳中小企業的採購;另外特區政府為吸引境外人士來澳旅遊以及擴大來澳遊客的在澳消費,還舉辦和增辦了“澳門格蘭披治大賽車”、“澳門美食節”、“武林群英會”、“澳門國際影展暨頒獎典禮”、“澳門光影節”等大型活動,希望以此來助推澳門企業的產品和服務銷售。從統計數據來看,特區政府的努力取得了一定成果,澳門博彩業所創增加值在澳門GDP中所占比例已有所下降。表1是根據澳門統計暨普查局出版的相應年份的《澳門產業結構》所得到的數據。由表1可見,在2013-2017年期間,澳門博彩業所創增加值在澳門所有產業所創增加值中所占比例有較為明顯的下降,從約60%降到了50%以下。

12013-2017年澳門博彩業所創增加值在澳門GDP中所占比例

年份

2013

2014

2015

2016

2017

博彩業所創增加值(億澳門元)

2589.66

2540.51

1711.05

1661.58

1952.74

澳門GDP(億澳門元)

4105.18

4345.16

3561.91

3561.30

3974.94

所占比例(%

63.08

58.47

48.04

46.66

49.13

但由於澳門土地面積小,人口少,資源匱乏,非博彩業基礎薄弱且盈利能力無法與博彩業相比,因此要想在澳門這塊土地上成長出真正有競爭力的非博彩業,客觀而言難度非常大。這就使得雖然目前澳門博彩業所創增加值在澳門GDP中所占比例已有了較為明顯的下降,但澳門博彩業所創增加值在澳門GDP中所占比例依然較高,而且特區政府財政收入對博彩稅收的依賴情況以及社會就業對博彩業的依賴情況都沒有發生較為明顯的改變。表2是根據澳門統計暨普查局出版的相應年份的《統計年鑒》所得到的數據。由表2可見,在2013-2017年,除2014年博彩稅收在政府財政總收入中所占比例明顯偏高之外,其他年份的博彩稅收在政府財政總收入中所占比例沒有明顯變化。因此可以說在2013-2017年這五年澳門特區政府財政收入對博彩稅收的依賴情況沒有明顯下降。

22013-2017年博彩稅收在政府財政總收入中所占比例

年份

2013

2014

2015

2016

2017

博彩稅收(億澳門元)

1343.82

1367.10

895.73

843.75

998.45

政府財政總收入(億澳門元)

1759.49

1618.61

1161.11

1105.02

1263.67

所占比例(%

76.38

84.46

77.14

76.36

79.01

3是根據澳門統計暨普查局出版的相應年份的《博彩業調查》和《統計年鑒》所得到的數據。由表3可見,在2013-2017年,澳門博彩業全職雇員總數在澳門總就業人口中所占比例呈輕微的U型變化,可以說也沒有明顯下降。

32013-2017年博彩業從業人員在總就業人口中所占比例

年份

2013

2014

2015

2016

2017

博彩業全職雇員總數

55779

57757

56217

55794

56634

總就業人口(萬)

36.10

38.81

39.65

38.97

37.98

所占比例(%

15.45

14.88

14.18

14.32

14.91

澳門博彩業所創增加值在澳門GDP中所占比例依然較高以及特區政府財政收入對博彩稅收的依賴情況和社會就業對博彩業的依賴情況都沒有發生較為明顯的改變,就使得人們現在依然常常會質疑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的實際績效。

但實際上除了GDP之外,衡量或反映一個國家或地區的經濟產出的指標還有GNPGDP是“Gross Domestic Product(國內生產總值)”,主要衡量或反映一個國家或地區的“這塊土地(包括海洋、湖泊、河流等水域)”上的經濟產出,而GNP是“Gross National Product(國民生產總值)”,GNP是按國民原則核算的,只要是本國(或地區)居民,無論是否在本國境內(或地區內)居住,其生產和經營活動新創造的增加值都計算在GNP之內。GNP這個指標目前已被更名為GNI,即“Gross National Income(國民總收入)”。

而實際上,新中國成立之後特別是內地的改革開放以來,澳門積極參與內地經濟建設,不僅為內地改革開放提供了資金、技術和管理理念,也分享了內地經濟發展的紅利。2018118日的本報頭版文章“澳門在國家改革開放中的重大貢獻”,就較為詳細地介紹了這些情況。包括:“19794月,時任廣東省委第一書記習仲勳同志向中央提出,效仿國外加工區的形式,在鄰近港澳的深圳、珠海等地建設‘貿易合作區’,作為港澳同胞和外商的投資場所,按照國際市場需要進行生產。此建議得到鄧小平同志的肯定,並將‘貿易合作區’改為‘特區’。這個‘特區’,成為了國家經濟發展的重大轉折點,並且為澳門參與國家改革開放奠定了基礎,提供了可行的參考與方向,同時為澳門企業家到內地投資發展樹立了信心。從此掀開了澳門參與國家改革開放的篇章,湧現出很多在參與祖國改革開放中作出了重大貢獻的企業家”;“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澳門受惠於日本和‘亞洲四小龍’資本外溢、自身廉價的勞動力以及關貿總協定成員的身份,出口導向型的製造業迅速發展。改革開放前夕,澳門知名人士曹其真協助其父親曹光彪于1978年成立第一家由境外人士開辦的工廠——珠海香洲毛紡廠,播下了外商投資內地的第一顆種子。隨著澳門勞動力成本的上升,在內地‘三來一補’等優惠政策的引導下,澳門紡織業紛紛向珠三角地區轉移,與廣東形成‘前店後廠’的經濟發展合作模式,為參與國際產業分工、開拓國際市場打下基礎”;“澳門同胞懷著赤誠的愛國之心和敢為天下先的精神,率先到內地開設酒店。全國政協前常委吳福,1979年聯合港澳人士在珠海投資1200多萬港元,興建全國第一家中外合作經營的旅遊企業——石景山旅遊中心,這是全國首家旅遊性質酒店、全國首家遵循國際酒店業慣例進行管理酒店,也是全國首家推行勞動合同制企業。1984年,胡耀邦曾向全國推介石景山最早實行的全員勞動合同制。石景山旅遊中心開業後8年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外合作經營企業法》正式頒佈。石景山旅遊中心,為外資參與內地旅遊業提供了借鑒。全國政協前委員王孝行,1985年投資興建山東省最早的五星級酒店之一——海天大酒店,曾是青島市重要的地標建築,經營16年間共接待賓客65萬人次,其中海外賓客51萬人次。該中心為推動內地旅遊業發展也作出了重要貢獻,帶動了內地旅遊業升級,使珠海成為旅遊人才培訓基地”;“在改革開放進程中,澳門出現了一批赴內地投資的先行者,無論是曾任澳門南光公司總經理、董事長柯正平,原全國政協副主席馬萬祺,全國政協前常委、曾任大豐銀行董事長、總經理何賢,廣東省政協前常委崔德祺,還是全國政協前常委吳福、何鴻燊、曹其真,全國政協前委員王孝行、全國政協常委許健康等企業家,他們抱著愛國之心,率先響應國家改革開放政策到內地投資,項目包括基礎設施的公路、橋樑、酒店、文化、教育、體育、醫療、旅遊、人才培養基地等設施與企業,成立科技人才基金、捐助教育、人才培養,慈善事業等。他們為內地經濟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產生了良好的示範效應,激發了外商投資中國的信心,吸引港澳商人大規模投資內地,起到了帶動作用”;“澳門回歸後,與內地的投資進一步增大,對內地直接設立企業的個數、合同外資金額、實際使用外資金額每年均有大幅度的增加。1998年在內地直接投資264間,2017年投資843間,至20183月,在內地投資企業達到了16182間;在合同外資金額方面,199830718萬美金,2017年達到622338萬美元,從1998年至2017年合計431.1億美元;在實際使用外資金額方面,199842157萬美元,201763738萬美元,從1998年至2017年實際投入金額達到了148.9億美元。上述數字為重點投資行業,只包括製造業、房地產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建築業、批發和零售業”等。澳門企業及企業家在參與改革開放的過程中,既為國家經濟體制轉型發揮了積極的影響,在內地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轉型的過程中,澳門的市場經濟理念、自由港管理模式和規範做法,為內地提供了有益的借鑒,也獲得了一定的投資回報。但這些在澳門境外所獲得的投資回報,不被計入澳門GDP中,這就使得澳門的“對外投資”對澳門的“經濟適度多元”難以發揮影響。

而現在,澳門的“對外投資”比以往範圍更廣,規模更大。例如2017123日,蘇澳合作園區高級別聯席會議第一次會議在江蘇省常州市召開,會議審定通過了蘇澳合作園區四至邊界範圍,明確蘇澳合作園區位於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西太湖地區,規劃總用地面積約5平方公里。在《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2019財政年度施政報告》中,也有“務實推進大灣區建設,加強粵港澳三地交流對接、共商共建。積極參與珠海橫琴、廣州南沙等自由貿易試驗片區的建設,與中山共建‘粵澳全面合作示範區’,深化民生領域的合作,為廣大居民在內地生活、工作、創業、就學、養老等創造更便利條件。此外,啟動研究與江門進行大灣區建設合作的可能、路徑和步驟”。2019121日經濟財政司司長梁維特邀請並陪同立法會副主席崔世昌等二十多位現任立法議員參觀位於橫琴的粵澳中醫藥產業園時,據粵澳中醫藥產業園董事長呂紅等介紹,目前澳門企業進駐粵澳中醫藥產業園的情況相對不錯,新登記的中醫藥企數量正在上升;截至2018年底底,粵澳中醫藥產業園累計註冊企業有27家為澳門企業;企業除進駐園區發展外,產業園亦有助其開拓內地以至國際的市場,如有本澳和內地中醫藥企的產品已成功在莫桑比克註冊,獲得產品的上市批文,另有第二批中醫藥產品亦已進入審批程序;特區政府分期對產業園注資,至2018年注入的資金約有57億元人民幣,現階段完成園區40%的建設,但仍有其他建設工程,日後會繼續投入資金至整個園區建設完成。澳門如此龐大的對外投資應該也會有相應的比較大的“投資回報”。但如果忽視這些在澳門境外的“投資回報”對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的影響,可能就不太合理。201136日國務院公佈的《粵澳合作框架協議》中明確規定,對粵澳合作產業園區“澳門特區政府統籌澳門工商界參與建設,重點發展中醫藥、文化創意、教育、培訓等產業,推動澳門居民到園區就業,促進澳門產業和就業的多元發展”,但如果澳門工商界在粵澳合作產業區內所創造的收入都不被計入澳門的“經濟適度多元”之內,那樣澳門企業或個人即使在粵澳合作產業區發展得再好,又如何能“促進澳門產業和就業的多元發展”?

在今年三月在北京舉行的全國“兩會”上,有多位澳區全國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都認為推動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破解博彩業“一業獨大”存在這樣一些問題和挑戰:一是本土產業多元發展面臨資源制約,二是中心城市的輻射帶動作用亟待加強,三是經濟腹地縱深支撐不足,四是區域合作中利益核算出現錯位。他們認為由於本土多元受土地資源所約束,澳門近年多方通過區域合作意圖實現外延多元,然而本澳過往在區域合作中,澳門在內地投資的經濟活動,澳門投資者雖然可以從中獲得經濟利益,但收入並不能計入澳門的GDP之內;不能有效推進澳門的“經濟適度多元”。因此他們建議澳門應與灣區其他城市積極對接,根據國內飛地或類飛地園區的GDP、稅收五五分成的慣例,探索可操作性的區域合作園區方式,明確約定合作園區的利益分成機制,合作園區固定資產投資、能源消耗等投入由雙方分擔;合作園區GDP、稅收收入由雙方分享等。而在此次全國“兩會”期間,身兼中央港澳工作協調小組組長和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領導小組組長兩要職的國務院副總理韓正,在專程到人民大會堂澳門廳出席澳區全國人大代表團會議時,向澳門各界提出了四點希望之一就是“支持澳門產業適度多元發展,希望做好區域合作,在橫琴的開拓以至大灣區的發展中能走出多元產業道路”。現任澳門中聯辦主任傅自應在澳區全國人大代表團審議政府工作報告小組會議上發言中認為,澳門“最大的問題在於產業結構單一,博彩業一業獨大”、要“培養新興產業,推動經濟適度多元發展”和“特別是橫琴,橫琴有很大空間,澳門則有制度優勢,如何把優勢有機結合起來,讓雙方生產要素自由流動,把一中心一平臺建設好,融入國家對外開放大局中,是未來應思考的問題”。但如上所述,如果澳門的個人或企業在澳門境外所創造的收入不被計入澳門的“經濟適度多元”之內,那樣澳門又如何能“在橫琴的開拓以至大灣區的發展中走出多元產業道路”?



總之澳門土地面積小、人口少、資源匱乏、非博彩產業基礎薄弱,要想僅限於在澳門這塊土地上硬要發展出真正有競爭力的非博彩產業,很可能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折騰多年應該也難以取得實效。而當今人類社會的經濟活動已越來越超出了“國境”的範圍,例如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合作倡議,就是要以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民心相通為主要內容,推動“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的經貿合作,使得在彼此的經濟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因此現在再拘泥於“澳門這塊土地”來看待澳門的“經濟適度多元”應該已不合時宜。以上所說的“澳門應與灣區其他城市積極對接,根據國內飛地或類飛地園區的GDP、稅收五五分成的慣例,探索可操作性的區域合作園區方式,明確約定合作園區的利益分成機制,合作園區固定資產投資、能源消耗等投入由雙方分擔;合作園區GDP、稅收收入由雙方分享等”值得相關各界重視。或許只有那樣,才能務實推進澳門的“經濟適度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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